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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平年代的博客

喜欢一个人去流浪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炮十六团八连战友“小冰”的参战回忆  

2008-08-09 22:26:26|  分类: 军人情结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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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:

出  征

    六月份的江南水乡正值初夏时分,是一年中最迷人的季节,到处是生机勃勃,蜂舞蝶飞,花香四溢。

    坐落于无锡市姚湾的炮兵十六团营房是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,青砖灰瓦,布局工整,营区内几条水泥路两旁栽种的冬青树已高大整齐,预示这是一个很有年头的老营房了。营区依山傍水,沪宁公路从门前穿过,放眼望去是烟波浩淼的太湖和绵延丛生的芦苇。团里已完成了新一轮的军事训练任务,部队刚举行完军事大比武,获奖人员的大彩照贴在团部门口的橱窗里,马上就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实弹拉练了。

  我们这些83年11月刚入伍的新兵,经过三个月的集训,正式分配到连队再进行四个多月的专业训练,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了,我还获得了瞄准手比赛的冠军,被树为全团的训练标兵,八连的战友看到我的像片,都为我感到骄傲,我心里也美滋滋的,就盼望着早一天到靶场上去真正试试身手了。

  

  6月19日和平常的日子没有区别,白天训练,晚餐时照样列队唱歌,连长王忠良告诉大家“今天晚上吃子”。哈哈,北方的战友高兴的蹦起来,在无锡很少吃面食的,我们连队的包子特别大,一个有三、四两,张刚晓那小子一顿干掉13个。吃过晚饭全连坐在一起看电视,当时每个连队都有一台18寸的大彩电,干部战士欢聚一堂,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。

  我站第二班岗,下岗时,全连都睡了,八十多号人,住在一个大房间很热闹,只是连里的几个干部才有单独的房间。刚躺下,我就发现有人轻手轻脚的在叫人,好像是把几个排长叫起来了,凭直觉,我感到有点异样,尽管他们有意不惊动大家,但还是能感觉到脚步的急促,我知道,肯定有事。毕竟有了响动,再加上天气逐渐热了,醒来的人越来越多,许多人起床去撒尿,在走廊里、厕所里小声嘀咕,“今天怎么了……”“出什么事了……”连部灯火通明,好像在开会,连长也发现战士们起来了很多,部署完工作就出来斥责那些探头探脑的战士。“回去睡觉,没有什么事”,“就是团里刚才布置,我们准备拉练!”“都回去……”

  哦,原来如此!

  第二天早点名,连长说:“同志们,昨天接到上级通知,我们团马上就要举行拉练,这次拉练和以往性质不同,是具有实战性质的拉练,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”。

许多老兵参加过拉练的,拉练比在营房里闷着快活,拉练能住在老百姓家,能见到漂亮的姑娘,回来后还能编出许多动人的故事!

  胆大的老兵接话了,“连长,什么叫具有实战性质的拉练呀”,这一问,把连长也问懵了,我估计他当时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。连长毕竟是连长,1.84米的个子,铜山口音,五大三粗,是师里篮球队员,他立马镇定下来,“废什么话,叫你怎干就怎干,别罗嗦” 。

  “估计是军事演习吧!”“部队往往喜欢把人弄的紧张唏唏的”“哈哈” ……

  但是,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起来,接下来的几天,有经验的老兵也被这次拉练弄糊涂了,没见过这阵式。首先,所有人的东西实行“三定”,“留下的、随身携带的、日后补给的”,我们的行动实行了严格的管制,不准外出一步,所有回家探亲的人无条件立即归队……,再后来,就更奇怪了:中断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,不准写信、寄信,部队的番号也改了,83431部队变成35316部队了,东北兵工厂的工程师来了,重庆红岩汽车厂的工程师来了,给我们检修所有的大炮和炮车,有一点毛病的全部换新的,这是怎么了?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!

  大概是6月25日全团集中开会,师长给大家讲话,我们能明显的感觉到,师长今天讲话的语气特别和蔼、特别亲切、特别意味深长,没有了从前那样耀武扬威…… 。“同志们,你们这次是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,非常光荣,你们是我们炮九师的光荣,是我们一军的光荣,是我们南京军区的光荣,请大家一定要听从指挥,注意安全,预祝你们完成任务……”师长说到这,话语似乎有点哽咽!

  散会后,大家都把猜测了数日的思想说出来了,“难道我们要去打仗吗?”“现在前线战事很紧,电视、报纸都在报道”就连连长和指导员也毫不忌讳地当着战士面讨论起这问题。

  第二天就证实了猜测的准确性。南京军区副政委和一军军长傅全有亲临无锡,看望部队,宣读了参战命令。我们是南京军区唯一一支参战部队。7月1日开拔,分六个梯队,就是六辆专车,直抵前线。

  终于真相大白。

  恐惧、紧张,由然而来,年轻的生命没有任何思想准备。打仗就有牺牲呀,牺牲什么样?我没去想,来到这个世界才十八个年头,什么都还不懂。死了就永久躺在地下,看到地上的人玩乐,自己不能参与,不是急死了么!

  部队的行动向来是整齐划一的,大家开始写决心书、请战书,有人表示诚恳,用针把手指刺破挤出一点血,签上自己的名字,一个人刺了,全连都刺了,我的手指扎了两次,才挤出够写出几个字的血,我的名字笔划多,用血量多些,血多的还慷慨地支援血少的同志,不然也浪费了。血书写成了,八十多张挂满连队整个一面墙。

  出来刚半年时间,马上就要去前线,家里人肯定急死了,特别是我妈妈,她一个星期收不到我的信不知道会是什么样,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家里联系,说不定永远也不能。我得想办法通知家里,尽管这是违反军纪的,我也不管了。可是没有办法呀,一步也走不了,大家把写好的信都放在连队贮藏室的包里,等家人来清理遗物时才能看到,我不相信自己会死,所以从来没有写那“遗书”。

  机会终于来了,连队养的二十多头猪要卖出去,部队去打仗没人喂了,连队派部分人协助逮猪,来到猪圈,马上捡起了地上一个纸烟盒,上面还有别人踩的脚印,草草写了几段文字,告诉爸爸、妈妈:我要去打仗了,现在没有办法和家里联系,希望他们保重身体;告诉弟弟、妹妹,要好好学习,孝敬父母……。然后封好偷偷地请求那猪厂的人,帮忙寄一下。

  逮猪时的场面很壮观。一头大白猪被逼急了,跑到猪圈上头,然后一头跳进了大水坑,大白猪跳水姿式很美的,很少有人见过。

  军列于84年7月1日上午9点准时从无锡北站开出,经上海、杭州一路西行,开始时行程安排的不紧不慢,我清楚记得第二天晚上列车经过江西上饶后,在一个无各小站停了下来,我是军中最不安分的人、爱打听,“连长,怎么不走了”。连长瞪了我一眼“就你事多”。我不死心还是溜到值班室去问,“同志,怎么了”。“我们接到通知,全线列车时刻表全部打乱了,铁路总局正在调度。目的就是给你们让路”,“哦,谢谢”。

  果真不错,营长告诉大家,现在前线战事吃紧,我们必须马上抵达,国家命令全力保障军列,嘿嘿,我们很厉害!后来的几天,列车畅通无阻。所有的特快、直快都在路边趴窝了,我们拉着汽笛雄纠纠,气昂昂地一闪而过。

  到达昆明后,我们住的是炮五团的营地,五团当时正在前线,营房是空的。这个营房没有我们的漂亮。我们那都是楼房,这里大都是红砖平房,营地杂草丛生,只是满营的梨树上挂满了梨,居然在营区里裁果树,有创意,可惜没人摘了。

  经过几天的摩托化行军,翻山越岭,如果不是去打仗,这彩云之南的风光可真美呀!我记得在上海买的一块钱一袋的李子到了个旧只要一毛钱,并且还要甜、个还大。经过路南石林时,遥远的望去,我想那该是阿诗玛的家乡吧。

 

  到达前线附近时,一天都没有休息。白天领导命令我们擦炮弹,到现在想起这事我就来气,这是多么愚蠢的命令呀,这完全是没有经验的瞎指挥,每个炮车有30发炮弹,是从无锡带来的,我们一发一发搬下来,炮弹带箱子是80公斤重,炮弹用黄油封着,怎么擦也擦不干净,搬上搬下,把我们拖的筋疲力尽,接着晚上就占领阵地去挖工事,7月12日是越南全面反攻的日子,我们乘天黑,夜晚上去挖工事,天亮了撤下来,工事挖的差不多了,大炮才能拉上去。

  连续几天没有休息,人几乎到疲惫崩溃的边缘,这许多都是指挥失误造成的,我当时曾经发誓,我以后当官了,决不会这样折磨士兵,可惜,我没有这个机会了!

 

 

B:

渐行渐远的灯光----告别夭六

   汽车发动了,车尾喷出的浓烈的柴油烟气味,平时可能非常讨厌甚至难以忍受这味道,但现在我们都感到非常的亲切,是呀,足足有半年多时间没闻到这熟悉的气味了!现在,闻到它,意味着我们终于要走了,要转移到安全的阵地去了。

   西南边陲的二月份正是旱季,夜晚常常有一层簿簿的雾,为了不被越南人发现,我们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,汽车不开灯,不能打手电。借着依稀的星光和对地形的烂熟于心,我们照样可以利索地把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装上这硕大的炮车。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把那盏小油灯点了起来,在那块岩石形成的天然掩体下,透出稀微的光。

   这块岩石很奇特,像是从地上冒出来的钟乳石,浑身黝黑,上面还生长着一簇茂盛的凤尾竹。岩石离炮位不远,属于我们班的阵地范围。去年七月份刚来的时候,我们在岩石下掏了一条沟,全班在里面防过“特工”、躲过炮火。石头和竹子的组合向来就是一幅画,如果不是在战场这可能成为一道不错的风景。在这蓬竹阴下,我们躲过南国的骄阳和雨季调皮的阵雨,我们还躺在月影下畅谈过各自的家乡,思念着亲人,向往过心中的姑娘。

   半年的时间是漫长的,我们多少次在心中默默地记算着,盼望着班师的那一天,可这一天遥遥无期。战场上没有电灯,更没有电视,没有报纸,和外界交流的方式是半个月的一封家书,还有当时老乡在炮火间隙用背篓背上来兜售的图书。

   我们的阵地地处麻栗坡县天保农场夭六村,在八里河东山一线,和老山遥遥相望,中间夹着一条盘龙江,阵地左边是一排高山,山那边是原始森林,是中越两国的天然屏障,正面山口过去就是越南,挨着山口的地方是李海欣高地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上级把我们营安排到这块阵地上,我们营三个连队12门火炮,在夭六依次排开,我们八连在中间,是完全暴露的阵地。可能前线指挥部想把我们远程火炮靠前部署用来牵制越军纵深目标,可我们却惨了!我们连队受越军炮击最多、流血最多、做出牺牲也最多。

   刚占领阵地的头几天,条件最艰苦,没有地方住,我们就躺在露天草丛中,任由蚊叮虫咬,当时恐惧、紧张、无奈充斥心灵,连日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早已让我们精疲力竭,身上泥水、油水、汗水掺杂着,干了以后结了一层膜,一般的虫子都不咬,倒没感到身上有多难受。后来工兵运来两个一半多高、两米来长的水泥涵管,半埋入地下,上面堆起土,象两座坟。水泥管比自己掏的猫儿洞好,猫儿洞下雨的时候容易塌,这是上面给每个炮班配备的掩体,用于防炮击的,我们也叫它猫儿洞。开始全班人都卷缩在两个涵管里面过夜,八个人分两组,并排坐着。管子内壁是圆的,不能伸腿,腰靠上去是弓着的,睡着了,脚就上天了,大部分人无法忍受,干脆还是出来睡地上了。再后来,运上了一些铺板,每个涵管放一块,躺在铺板上,总算像一张床了。但是每个铺只能睡两个人,我和班长施监明一个,副班长林存树和白关良一个,这是班长分配的。可怜了张金明、陈汝军、张刚晓、储劲松他们四个了,只能在那岩石后面凤尾竹下,半扯了一顶帐篷将就了,他们一人一块铺,睡的比较舒服,但是不安全。班长是上海南汇人,文化水平不高,字却写的蛮好的,他在班里年龄比较大,又是班长,别人也只能听他的。在班里,我和张刚晓、储劲松三人是新兵,张刚晓是河南人,和我同龄,在班里最小,他也是高中毕业,可为人处事像个二楞子,表现不出是个高学历人才的样子。储劲松和我是老乡、他是地道的霍山戴家河人,具备了山里人所有的优良品质,在他嘴里能听到不少年青人听不到段子。我们83年10月入伍,84年7月就拉到前线来了,其余的都是三年以上的老兵了,本来84年要退伍的,现在可没地方退了。林存树、白关良是浙江人,两个鬼灵精。陈汝军是江苏兴化人,个子最高,年龄最大,皮肤最白,人最傻,是个典型的老实人。张金明家住江苏铜山,像个标准的北方人,皮肤粗黑,满脸的疙瘩,虎背熊腰。我是班里的瞄准手,虽然是新兵,但在团里组织的比武中,我夺得了冠军,大家觉得我像个军中秀才,比较喜欢我,处处让着我,别人干重活,我干轻活,抓“特工”时,所有人必须冲出去,我可以躲起来,睡觉时可以和班长睡一个洞,不担心挨炸。

   半年时间又是短暂的,虽然是阵地作战,但我们同样见证了悲壮和惨烈,明白了真情和友谊,从生疏逐渐熟练,由稚惧日益勇敢,我们打了许多漂亮仗,我发射的714枚炮弹,大都在夭六阵地发射的。齐射、急速射,打固定目标、打活动目标、打远距离集结的目标,我们适应了白天作战、夜晚作战、雨中作战。可以说夭六的日日夜夜,是大家年轻的生命中感悟最深、触动最大、最不能忘怀的一段时光。那种劳累、辛苦、疲倦、恐惧和伤痛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。……

   炮车终于将这十一米长6吨半重的130加农炮拨出了炮位,吃力的、缓缓的驶向了野战公路,没有大炮的炮位显得如此空荡荡,阵地打扫的很干净,连一个炮弹箱也没有丢下,只有那盏摇弋的油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
   汽车渐行渐远,周围的环境越发模糊了,只能从隐隐约约的灯光中判断夭六的方位。此时,车厢里意外地平静,大家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行将离开的夭六,离开这留下我们许多汗水、泪水甚至鲜血的地方。灯光越来越弱,逐渐消失在深夜的迷雾和漫漫的烟气中。此时,我心如潮涌,似乎感觉那灯光越发明亮了,像一座灯塔,永远定格在我人生的航迹中,昭示我今后的方向,二十多年过去了,至今难以忘怀。

(注:小冰是安微霍山籍士兵,现是政府公务员。他的这篇文章2006年发表在老山兰论坛上,我把文章复制过来,凑个热闹,我们是同年的兵,他在八连,我在六连。我的老乡张刚晓和他一个班,他的老乡肖平生和我一个连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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